青春不褪色 ——观李伟、刘知音雕塑作品 王春辰

今天的艺术瞬息万变,它的表现千姿百态,而呈现的方式各具特色,而艺术的内在品格也在遽然改变着。它不仅在边界的拓展上所向披靡,一个又一个领域被艺术占领,而其内部也在深化着自身的筋骨和血肉。当我们拓宽艺术的疆域的时候,也是我们在不断夯实我们固有的艺术内涵。

李伟和刘知音夫妇即是一对积极夯实雕塑艺术的艺术搭档,他们各自的艺术修养都贯穿在他们的艺术创造中。李伟毕业鲁美,专修雕塑;刘知音专修设计,与李伟合力创作作品,贡献了细腻的视角和别致的互补。李伟对雕塑的钻研从其造型的写实入手,一路过来十余年;在过程中,每过一个时刻,都要深究一次雕塑造型语言的可深挖之处。他初学的大学时代,是学习摸索语言形制的时期,早期的作品显露了他对雕塑造型的把握和能力,时时捕捉时代的都市文化气息,不乏青春抒怀、纯真畅想之趣。这个时期的作品表现了对烂漫时光的憧憬和纪念,雕塑语言透明、活泼。

随着李伟和刘知音雕塑风格语言的确立,他们的思考又向纵深的问题拓进。他们越是研究雕塑,越是发现它源远流长的价值,它历经数千年的发展演变,依然是重要的艺术媒介,其可待重新发现的课题依然为数众多,并不是一句现代主义的非客观化,就抹平了其追本溯源的意义。他们在考察中、在阅读研究中,更是确信色彩对雕塑的原始含义。他们决心在这个被忽略、被长期遗忘的领地去寻求新的雕塑机遇。古希腊的雕塑是有色彩的,随着时间的久远和磨蚀,这些色彩都脱落了,踪迹堙没,部分作品还残留着色彩痕迹。中国的兵马俑也是有丰富的彩绘着色,虽然在发掘之后,颜色暗淡了许多,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在当下,对雕塑色彩的探索和应用成为一股潮流,促进了色彩雕塑重新崛起。但也应该注意到,很多这类的雕塑创作还很不到位,甚至用色彩掩盖雕塑的本质,或者以色彩代替雕塑的意义。尽管一些雕塑着色以后,显得华丽或华美,但俗不可耐,品味强差人意。甚至技法上简单,仅仅是树脂硅胶上色,经不起磨蚀。这也是李伟和刘知音一直警惕的事情,也是他们作为搭档经常讨论的对象,正因为他们直感问题之所在,才不吝言辞地否定自己的创作思路,他们才互辩互证地深究雕塑着色问题的学术课题。他们经过艰难的试验,尝试多种方法,终于选择以一种特殊的化学处理程序,在铸铜上可以多层着色,浸入表层的肌理中,不怕时间的磨砺,色泽不会轻易褪去,其细腻达到惟妙惟肖的境地。

实现了这样的色彩方法,仅仅是李伟、刘知音的第二步,远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他们生活在大连,节奏有序、沉静,没有尘沙飞绕的那种浮躁,却有北风吹过海面的那种凛冽刚毅,因为他们心目中,雕塑是心灵的寄托,是精神的投射。他们以慢工出细活来体味雕塑的要义,手动与心动连在一起,用形象表意。他们早期的作品清楚亮丽,之后的作品逐渐营造一种叙事的瞬间。当他们解决了核心语言之后,面对的是更广阔的意义视域。所以,他们目前的第三步创作是进入意义扩大的领域,或者说,是对雕塑的再反思,特别是在现代雕塑的发展之后如何续接雕塑的命脉,如何从宏大叙事转向微观叙事、如何从表面塑像提高到深度雕塑,就不仅仅是物质、技术的课题,很自然是转向意义的问题。

以李伟、刘知音的近作为例,他们汲取了更广泛的当代雕塑经验,决心将纯粹造像雕塑进行到底。因为雕塑领域的扩大,非具象、非叙事作品几乎成了当代雕塑的主流话语,逼得造像类雕塑向精神内敛上推进。有此背景,中国的一批经过学院训练的雕塑艺术家都在寻求精神维度上的造像可能性,也就是以造像的视觉形式来实现超验的精神观照。其表象并非仅仅是加强触摸感的诱惑,而是在栩栩如生的幻觉中,激活生命的气息,让生命在场。甚至说,让前卫的雕塑回到日常交流的雕塑上,也是需要勇气和能力的。李伟刘知音夫妇就是透彻了这些雕塑的现代故事,愿意回到直接的雕塑中,让它们成为时代意味的浓缩,成为象征物,而象征物是对非精神性的物质化的抵抗。这恰恰是经历了当代的纠结之后,对雕塑应有的认识,当有此识见后,手上的功夫也变得非同小可,自然会让艺术家与作品融为一体。

基于此,李伟、刘知音才用心于色彩雕塑的研究和创作,增加了他们用雕塑表意的能力。这些近作依然着力在青春形象塑造上,如《千里之外》塑造了一个青年,一件长袍斗篷披身,既有古意,又新潮时尚,但也许远离家乡,或思慕他方的人,表情若有所思,颇多惆怅,悠悠无尽。《若我将要远行》是都市人的一种情绪,既有出走的无言渴望,但厮守在都市无法脱离,也许有一天还是会别离,作品成为一件视觉诗歌。《若只如初见》依然是青春的思绪,准确地把握了当代人的心理征候,与动物的亲近远比与人事的关系要自然、要亲密,故此无不神伤。李伟、刘知音的其它近作也都是以塑造当代人的心理状态为主,刻画入微,神态毕现。这是当代雕塑多元化的另一条必由之路,也是做好艺术的应有姿态,以雕塑而言,向雕塑语言的纵深拓进,就绝不是一件小事情。

李伟与刘知音携手形成合力,以年轻艺术家的感知来做好今天需要的雕塑,还不仅仅是某种概念的东西。这也是他们的彩色雕塑的意义:青春不褪色,艺术永远前进。

 

2016/4/15 于北京望京花家地北里